第六十二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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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洗心塔
(2)纸灯笼
(3)带枷行乞僧
(4)三年大罪灾
(5)玄奘扫塔
(6)问
(7)万圣龙王一家竟然不是原住民?
(8)三藏变了
(9)跟你想的都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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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洗心塔

懂得了真善,还要有识人之明,识人者当然首先得能深刻的辨识自己内心的种种。就像前面一关,不懂得真善的家伙,首先祸害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闹得自己阴阳分崩、五行错乱,空有神通,也终究要堕入魔类、堕入完蛋的深渊。

然后就得需要有识人之明,就是本回直言不讳的事情“涤垢洗心惟扫塔,缚魔归正乃修身”,是的,善恶不辨的当儿,是难于真正修心的,修也是只能浅层的打扫打扫。等到懂得了真善,那么就会发现,自己跟唐僧一样,涤垢洗心只能扫到第七层,到得第十层,就腰酸背痛,让你往上去,也没那胆气、也没那力气往上走了。

在火焰山前,四大金刚、金头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与过往众神在收服牛魔王后,前来叮嘱鼓励唐僧,四大金刚就说得很清楚,说唐僧是“十分功行将完!”看到四大金刚这么说,您肯定会觉得,四大金刚的意思是唐僧的修行将要圆满结束了。或者,您明明知道,这西游路途才刚刚临近一半,四大金刚这么说十分功行讲完,指不定是忽悠唐僧呢。来个精神胜利法,让唐僧精神激动一下,然后自动地自己给自己拧发条:“竭力修持,勿得须臾怠惰。”

嘿嘿,其实么,人家说的十分功行,也只是说你目前的修行境界是第十重大天嘛,你可不要想歪喽。一共多少重?一共十三重?嘿嘿,何止呀!就等他们过了这一关,那也就是十三重走完。往下呢?往下还远着呢。

既然内心善恶分明,自然就阴阳和合、五行联络,到得这一境地,内心中的大千世界,同样自然就硕果秋实、营气守魄、一派收藏气象。而他所对应的王城,也是一派王者气象,壮丽恢弘。就如诗中所言:“龙蟠形势,虎踞金城。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真个是神洲都会,天府瑶京。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御阶洁净,辇路清宁。酒肆歌声闹,花楼喜气生。未央宫外长春树,应许朝阳彩凤鸣。”

龙蟠形势,虎踞金城。说得就是此地风水实属上佳的王城风水宝地。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神洲都会,天府瑶京。说得是异度空间的脉络相连。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说得是此地官民有神灵护佑,尊贤重道。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说得是此地王气绝非一朝一夕,而是有千年的悠久历史了。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说得是此地不但是王城国度,还是上邦之地,颇似大唐长安国,这里的皇帝乃是王上的大王。

这么地位尊崇的上邦皇帝,不但不吹嘘自己掌握着宇宙真理,还尊贤重道敬修行。可偏偏这里的皇帝,又是个肉眼凡心的愚迷之徒。其实么,这个地位尊崇的大皇帝,对应着唐三藏他这一层的修行认识:尊道修道、向善勤勉,却又在私心杂念上,分得不清,把那狡猾隐蔽的凡俗邪念所对应的妖魔道之万圣老龙和九头虫,也给当作修行之正念了。所以那,十一十二层宝塔是空的是脏的,而那十三层宝塔中,端坐着两个专门来拦截打探修行正念的妖精。

四众行彀多时,前又遇城池相近。自然是唐僧还没修到这一境界,表示完全看不懂。唐僧勒住马叫徒弟:“悟空,你看那厢楼阁峥嵘,是个甚么去处?”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看就见帝气纷纭,当然是王城帝都。就凭几间房子,你就断定是王城了?八戒以为老孙信口乱说,为了表示自己见多识广不好骗,八戒就摆起了谱:“天下府有府城,县有县城,怎么就见是帝王之所?”

老孙说话,现在是水平大增,给出的是当前时空层面的客观依据:“四面有十数座门,周围有百十馀里,楼台高耸,云雾缤纷。”这种建筑规模,当然是“非帝京邦国,何以有此壮丽?”其实人家老孙有另外时空层面的更确凿依据,但是,现在的孙悟空水平高上去了,知道这老弟看不见,不如不说,要说就说他能懂得的层面的事情。

可是偏偏沙僧听出来点味道,就故意的想考考孙悟空眼力。于是就先夸后激:“哥哥眼明,虽识得是帝王之处,却唤做甚么名色?”猴哥你不是懂风水懂观象么,索性干脆就像那些易经高手观象大师们一样,把这里的名称也给算出来呗。

孙悟空神通再高明,也没有这种境界啊。闻得沙僧这么说,老孙就白了他一眼:“城门上又没有挂牌匾,我咋知道嘛?到城里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多简单的事儿嘛。”

 

第六十二回(2)纸灯笼

 

依靠起卦推演也好、依靠观象深查也好,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凭借其他任何历史人文地理知识,就能知道一个地方的地名、以及风土人情、过去现在的等等。

是呀,一个地方的名称也好、变更也好、一切的一切,均是早有安排。既然有安排并且注定要发生,那么从安排的初始层面,就会有一层一层驱动的演变迹象在传递。并且,发生过的事情,也有痕迹的存留,一层一层的遗留在那里。所以说,沙僧对孙悟空的挤兑,表明了他实际上知晓此种事情,只是尚未到达这种境界。在他眼前的大师兄,摆出一副可能具备这种境界的样子来,他就顺手牵驴的给孙悟空脚下垫砖头了。

从沙僧的玩笑中,其实可以看到他修行的境界,的确已经远超凡人。从他所问的问题中,和孙悟空的回答中,也同样可以看到,他们尚未到达的境界。

孙悟空,一向是采用用耳辨音、用真眼观象、用召唤和沟通一方神灵(属于是一种祝术的最高级技术)。日常人们所熟悉的,是属于从对方说的话中,用一种道理和伦理去衡量;再加上用肉眼和形成的经验,去从对方的举止等各种迹象中去判断。这两种日常运用的,就是属于《周易系辞》中所说那种“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道”。我们日常所运用的交流沟通手段,实乃修道的技术。

应许有大把人反驳我:你肯定说反了,是从百姓日常生活手段中提炼的修道技术才对吧?有这种看法的,百分之百就应对了《系辞》的下一句“故君子之道鲜矣”。

关于“百姓日用而不知”,可不要相信历史上明末一个叫密云禅师的二货的不懂装懂的解释。他的循环逻辑的解释,还不如文盲。

为何说,人类的日常沟通生存手段,实际上是修道的技术?说到这个,就要回去西游记开篇去了,也就是为何会有了这个世界、这里的万物。这里的一切,是从深层向浅层推演构造的,修行是为了逆向走回去。构造这个世界,是为了有人能逆流而上走回去。为了能往回走,就会在创世纪的时候,就铺就走回去的路。

这些路途,就隐藏在,我们浑然不觉的一切周围中。

本来么,写写对西游记的观想,没想到要深究这些方术和易理,一说起来就容易收不住,也容易挡着人。只是出于总有二货出没说些神龙不见首尾的没头脑的怪话,似乎他很高深很懂很玄的样儿,误导无辜。

我知道,在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几乎没几个人能读懂易经,实际上,关于易经的一切秘密,都在《系辞》、《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中抖了个磬尽。总有人觉得我说得很高深玄虚、似乎也是玄玄乎乎的模样。实际上,咱一向很清楚,没超过易理的范围,咱家说话界限一开始就划定了,界限就在三界内。之所以,会引来质疑,乃是因,不学无术者有之。盖因百十年来,谈玄论虚,不学无术者众;拜毛崇科学者,则亦是大脑中一穷二白三无耻。二者的共同点是:妄和虚。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赜,深隐于各个层面的道和纹理、脉路通道。圣人能看见,并且知道,一般人看不见,所以就想办法,用日常百姓能看见的东西和事物,来比拟,方便一般人明白理解。而这些能被挑选用来比拟的可见可知之事物,实是深层纹理所演化对应到表层的,一脉相承。这不是从表面上总结,是从深层往表层推演。

什么是天人之际?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您看人家孔老夫子说得多明白啊!人体、思想和世界的对应变化关系。是不是,咱也都,很清楚明白的,全都细细的说过?

古代的,伏羲、文王、孔子时代的文字,背后都有他们深刻的时代背景的内涵。那些时代和内涵,俱已消失在深层。世间在沦落,人们的境界档次越来越低级,其实是人离那些道,越来越遥远。

西游记,是把这一切,也都深深的隐藏在惊险和有趣的故事情节中,作者本事大得很,他能让你,把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明明就摆在那里,一一在列,可是你就是,看也看不见。

就比如,通过这里众僧所告,您可以知道“此城名唤祭赛国,乃西邦大去处。当年有四夷朝贡:南月陀国,北高昌国,东西梁国,西本钵国。”这是能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是什么?这孙悟空他们所从东来之处,是西梁国吗?是火焰山呀。火焰山,祭赛国的人能过得去吗?他们说的西梁国,是西梁女国么?怎么可能哩!不但西梁女国的人不可能走到这里,而且,西梁女国的人,都没见过男人。

是西游记写错了吧?怎么可能哩!是人家三藏一众,又到了一重新的境界。这里发生的,不是过去境界中的。西游记中您一定注意到一个事情,那就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他们化斋,都是垂直于西行道路,往南北方向化斋而去,从来不走回头的路去化斋。就包括,刚刚通过通天河之后,孙悟空宁可往南跑几千里化斋,也不往回去跨过几百里的通天河。那是修过去的境界,万缘皆了,不能回去的。而且,他们化斋,也不往西去。那是尚未抵达的境界,化斋结缘与了缘,都还没到。

就包括,在刚刚抵达祭赛国城前,孙悟空他们几个人的问与答,就涉及到了修道的技术,只是您,不明就里。

孙悟空对沙和尚的回答是,自问自答:“又无牌匾施号,何以知之?须到城中询问,方可知也。”这里面,又涉及到修道技术运用的贯穿的问题。且不多论。因为基本上所有的读者,您都没那种精神肢体、另外时空中的筋脉血脉和身躯,说亦无用。

关于现在最为流行的科学技术,我只对牛顿曾经说过的一个意思,深有同感,那就是,数学,科学的基因和基石,只是描述性的,从不揭示什么规律,我也发现过这个本质。数学,从引入小数、实数概念起,就被拘禁在单一层面的时空中。而或许只有数学的早期开创者们知道,数学,曾经能涉及很多层面的时空。

中国古人怎么就只采用简单的整数呢?很长的历史时间里,古人也采用过小数表示,只是从未重视。乃是因为,那时的数学家他们清楚,现象繁杂、时空层面无数,事物的数目稍有变更,时空就变化了,积累到九,就会有重大变化。沉溺在小数的细末描述中,实无必要。而且,小数所涉及,与整数、高位数,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在这种考究下,还不如弃之不用,不如进入那个层面去处理。怎么进入?您有那个层面的身躯,自然就知道了。对呀,现在这个社会的人们,对比过去时代的人,简直是,就是只有一张空壳。

如果现在的科学技术想要突破、想要去掉那些可恶的副作用、给世界带来的毁灭性副作用,那就只有一条路:往回走。重新从单一空间的平面,拉伸恢复到多时空层面。如何拉伸?那你不得首先要知道真正的世界之构造、多层面构造原理,才能拉伸么?

 

第六十二回(3)带枷行乞僧

自从熄灭了心中的燥火,唐僧一伙走路也轻快得跟飞奔的马儿一样,不一日就行过了八百里的路程,啧啧,这就是辨明真假之善,心神清澈凝聚之后的状态嘛。

然后就是一首诗描述了三藏这一境界之世界:衰败的野菊花瓣还没有掉落完,梅花的新蕊已经悄悄的露头出来;这世界的居民获得个好收成,家家丰足、户户饭菜飘香;阴阳和合、天地清朗、只待冬藏,这世界已经有神灵入驻运作。

境界生机盎然,王城一派繁荣气象,按道理说,这人应该修行得颇为不错了哇。尤其是,唐僧的糊涂伪善、已经去伪存真,开始有一派庄严;悟空的武力神通、也越来越融入慈悲的因素;唐僧和悟空,修行的认识上,正在互相接近。

唐长老策马奔城,该城市繁华热闹,衣冠隆盛,也就是贩夫走卒、人人衣着鲜亮、穿金戴银的,豪华得很。然后,就像很多小说情节的转折一样,在华丽丽的背景中,突然钻出来十来个强烈反差的角色来,原来是一群衣衫褴褛不说、还披枷带锁,披枷带锁也就罢了、甚至是在叫花子一样挨门串户的乞讨的和尚呢。

自然,故事情节的焦点,一下子就拉向了这群不堪之徒。唐三藏满脸不忍的叹息道:“啧啧啧,瞧瞧瞧,好惨好惨,咱们同行耶!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悟空,去打听打听。”

悟空凑上前去,刚一开口,那群和尚突然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然后闹得孙悟空心里也扑通一下:糟了,莫不是我嘴脸太难看,又把他们给吓趴下了?想到这里,孙悟空不由得脑门一拍、眼睛一闭……可是接下来,老孙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爷爷呀!奶奶呀!见鬼啦!”之类的惊恐呼喝,反而听到的是:“爷爷呀!我等是金光寺负屈的和尚。”等孙悟空再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双双热切的眼睛……

定理是:初次看到孙悟空三兄弟嘴脸,而表示不害怕的,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然而这些和尚,都是钢钢的凡人,为什么见到孙悟空,也不害怕了呢?凡人的好恶,都是情绪、感情,感情么,在不同的环境和条件下,决然是变来变去不守恒的。

假定,是在这金光寺和尚吃香喝辣受崇拜的年代,孙悟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百分之百的,这帮家伙会瘫倒一地、或一哄而散。凡人思想里的美丑观念,自然就是这样的了。别看他们修行,没有能区分真假善恶的时候,也还是凡人一个呢。

但是,但是,就从这群和尚没有害怕孙悟空的表现上,你就能看出来,这群和尚的境界和不足。境界,就从他们面对獠牙狰狞的孙悟空,没有感到害怕。他们对于美
丑的认识,随着深陷冤屈拷打、苦历挣扎求生,强烈的长期的痛苦,早就磨去了他们心中的那些常人世俗之念。在寺庙里养尊处优的修行多年,没有入门;反而在这种强迫的痛楚、屈辱、绝望中,就像剥皮抽筋一样,三两年就拔去了那深入心灵和身躯的假筋假皮。修行中的惨烈,莫不如此,有多少人能受得了啊。说真的,这群和尚能苦撑到现在,也足见他们内心意志的刚强。

他们非但不惧怕孙悟空,甚至还能透过孙悟空狰狞的面孔,看到他其实是个大好人,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孙悟空的菩萨相来:“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看你们都有些面善。”

他们的不足呢,也就体现在这个:跪倒、口称爷爷、和“不敢在此奉告”。出家人的尊严气概没有了,长期的迫害中变得很胆怯。一方面无惧、一方面胆怯,纠结得很。身上的枷锁、跟心里的枷锁,是一回事呢,您不觉着吗?

 

 

第六十二回(4)三年大罪灾

 

唐僧带着徒弟们,跟随披枷戴锁的和尚们来到他们的金光寺。这师徒们刚一进山门,又是跟繁华都市形成强烈对比的破蔽萧条景象:“古殿香灯冷,虚廊叶扫风。凌云千尺塔,养性几株松。满地落花无客过,檐前蛛网任攀笼。空架鼓,枉悬钟,绘壁尘多彩象朦。讲座幽然僧不见,禅堂静矣鸟常逢。凄凉堪叹息,寂寞苦无穷。佛前虽有香炉设,灰冷花残事事空。”

然后,不由自主的,那三藏就触景生情、泪水滴滴答答的就落了起来。修佛场所,如此荒芜冷清,就他的心肠来说,值得心酸。可是,可是佛祖菩萨他们都不当回事,三藏你悲个甚哩?后面听那些僧人诉说原委,三藏这才醒悟过来,寺庙破败、僧人遭遇生死大难,虽然有朝廷上皇帝的糊涂昏聩,也主要是因为这些和尚们,合当受此大劫。

看见没,唐三藏,比起以前来,还是大有进步了哇。他,看问题,虽然还容易被表面现象给迷惑,但了解清楚事情之后,不再只沉溺于俗世间的苦乐是非的道理中了。假如,玄奘他不曾西游,他在大唐长安国,不就是跟三年前在这个祭赛国金光寺的和尚们一模一样的尊崇待遇、声明显赫,而且,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不入修行的门庭,还是完全的大俗僧一个。如果他在大唐国遇到这同样的血雨和诬陷拷打,百分之百,他会跟这群僧人一样,没有神通法力,不知内审,只知道死扛,依靠吃苦煎熬,却无能升华上去。

但是,毕竟,玄奘他已经经历种种历练,境界一步步的升华上来,再不是当初的那个公子哥儿名人和尚了。遇到灾难,乃是注定的劫难安排,这个无比宝贵的认识结论,是孙悟空教给他的。他走过来之后,看到眼前的这群和尚,回想当初的自己的经历的开始和结果,已经真切的体会到老孙说的这个道理啦。

现在,当他郑重的把自己的两点总结告诉和尚们的时候。和尚们听到第一句“一则是朝廷失政”的时候,估计心情是欢欣鼓舞、终于遇到知音。因为前面和尚们一直在诉苦、诉说朝廷的昏盲、和自己的冤枉。和尚们听到第二句“二来是汝等有灾。”当玄奘说完这句话,恐怕所有在场的和尚们,都浑身一震,豁然开朗。遭了三年大罪、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能有资格档次,听到这句话。

金光寺佛弟子和尚受冤屈、死亡大半,寺庙荒芜,佛祖菩萨不闻不问。有下界妖怪小偷来偷灵芝草,上界的神仙法王金刚力士等等一概不闻不问、装作不知道。王母娘娘的灵芝草被偷了,三年了王母娘娘、玉帝、天庭不闻不问。如来的舍利子被妖怪盗走了,护法、菩萨、佛祖也不闻不问。知道孙悟空他们一伙儿走到跟前儿了,这才派神仙托梦给他们,告诉他们快出头了。

这寺庙中的三辈和尚和满朝廷的大臣公卿,遇到血雨失宝,不知是妖怪出现了,却认为“不知天公甚事见责”。遇到异象灾祸吧,的确不是凡世间的直接原因,可是,可是哪本古书上也没下定论,一定是上天见责的,《春秋》里有这样说吗?而且,假定他们没水平知晓妖怪,上天让这种妖怪肆虐得逞,问题的根源的确在你们和尚自身、朝廷自身。这时候,你瞧瞧,你们都扪心自问、真心的反思检讨自己了么?没有耶。为了应对灾异,那你看他们在干啥——“延请道士打醮,和尚看经,答天谢地。”结果呢,老君他们没人搭理道士,佛祖他们没人搭理和尚。

也不是一直没搭理,最后还不是托梦给他们了嘛。其实,这场灾异,正是菩萨佛祖他们安排的,对于他们这群和尚来说,碌碌无为的在庙里修再多年也没用,没有经历实际的考验历练,空谈佛理,只会越修越傻。利用妖怪的偷窃、给他们制造苦砺超脱的机会。那死去的两代和尚呢?人家自有佛祖安排,佛弟子向来看轻生死,死有甚怕?死了就一了百了,再次投胎,重新干干净净的再来过。其实,这三年,这群和尚,他们经历的所有屈辱和苦楚,都是注定的,有目的的,换句话说,菩萨他们一直在看管着呢。

因为,毕竟,这群和尚,还是真心的在修行,起码,是真心的想修行。你看他们,受了这么大的苦楚,对他们来说,也看不到神仙们来讲公平的那一天。可是,他们,你看,他们从来没有埋怨过佛祖菩萨老天爷,他们却是“日逐家只是叫天叫地。”在座的各位,假如这事儿您摊上了,千般拷打,万样追求,面对全国人的鄙视唾弃和仇恨,每日在最繁华的都市,过着地狱般的日子,没有希望,每晚闭上眼睛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睁开的机会。对于您修的佛或道,您会有这群和尚的这种坚毅和坚信不怨么?

 

第六十二回(5)玄奘扫塔

 

然后呢,唐僧就开始扫塔了。从本回的题目就可以知道,在这里扫塔意味敬佛、意味修心。虽然,曾经,很长时间,玄奘师父老哥基本不懂什么才是修心。这些年来,他慢慢的懂了。这看上去虚无缥缈的修心小事儿,几年下来,竟然让他的境界突飞猛进、并且脱胎换骨。

你反观这里金光寺的僧人、和这里的皇帝、官员,就不同了。这些僧人,只知道遇到问题要反省内修的原理,内修的具体操作,则一塌糊涂、一坨浆糊。祭赛国这里皇帝老儿与公卿们呢,遇见天降血雨、法宝失窃,一来不下罪己诏,二来缺乏法治精神、刑讯逼供。你瞧瞧,就这种水平的政治组织,与贤明之道背道而驰,竟然还会“黄金台座列贤明。”面对这种档次的国家,周围的国家和部落还拜服不已“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这帮家伙,简直是,要多二,有多二。

其实,这里祭赛国成为上邦,完全不是因为他们的政治水平和道德修养啦。而且,周围国家部族的臣服,也跟祭赛国君臣的档次鸟关系没有。祭赛国所依仗来神气的、和其他国家崇拜的,都是一个神奇的会放金光的宝贝:佛舍利。祭赛国被拜为上邦,乃是借助佛宝的力量、佛宝给的面子。俗人信神,多是祭赛国这样,为了表面的光泽,图个神奇有面子。而且,这里金光寺和寺里的和尚们,地位优越,吃香喝辣,也不是因为他们有道行,跟国王他们一样,都是沾佛宝的光。

但是,沾了这么久佛宝的光芒,被舍利的金光照耀了千百年的这个国家,竟然变一点点的高大上的迹象都没有,就像惰性气体一样,稳定不发挥,死气沉沉的白过了千百年。直到,直到佛宝被盗消失了,随着佛宝的消失,没了信仰和被人信仰,这里君臣也精神崩溃,发疯、滥刑、贪污、受贿,一下子就失控了。

玄奘扫塔前,非常虔诚:沐浴、更衣、虔心诚意先,并且要用新的扫帚。以前玄奘扫塔,可没这么庄重严肃过。现在是,他面对这里的难题,面对的是要挽救一个寺庙全部和尚、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命运,能不严肃虔诚吗?

这么虔诚、肃穆,固然是很感人。可是,你这些花俏的举动、和虔诚,有用吗?

如果不知道世界的多层结构,自然就会认为没用了。如果你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多层结构是怎么回事,就会震惊于,我们今天人所接触感知的,相比古代人,万不及一。而且,当你意识到许许多多日常惯见的,以为是我们这时空层面的,其实都不是的话,就不止是震惊了,闹不好,会思想崩溃的。

日常,我们听别人说话,不但要听表面意思,随着阅历的增加,还会去琢磨里面的味道。越是成熟有经验的人,越是能辨别背后的意思。是这样的吧?可是,您得知道,这字面的意思,和你努力去辨识琢磨的里面的意思,就是在捕捉不同层面的意象,这些意象,就是您认为的、理解的“意思”、“内涵”。是的,一个人说话,同一句话,说的人不管有没有意识,听的人不管你是否能意识到,这句话,是立体的,是多层面的。也就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立体存在的多时空的物体。

可是,由于您没有多层时空的概念,不知道自己在面对多时空的事物。并且,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念意识,已经同时游走在多个时空层面间。

日常,你观察一个人,也一样,不但看他表面的表情和举止,还一样的去感知和琢磨表情背后的表情,举止里潜藏的意识。是这样的吧?其实,这也一样,你运用的是修道人观象的手段。只是你,浑然不知。意象,是一层一层的,每一层,你看不见,但是那一层的事物,都会传递到你的感官这一层,也就是形成你观察到的、让你有感觉的“味道”。

除了你没有真眼能看见,其实,很多很多你都感知得到。只是你,不明就里。

孙悟空跟你的不同,主要就在于,他有能层层透视的真眼,他知道他能看到的每一层的道。

这种传递,是有规律的。就算没人教你,随着成长,你也会多多少少的具备一些观察经验,纯粹的经验积累。

我们,每天看到的一切,都是这种多层面事物同时投映在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感官层面的投影合集。不同的尺度,就是不同的空间哩,数学的基础数的概念,就迷失在这里。公理化体系,对于集合的抽取,同样是迷失在这里。它们把不是同一个时空层面的事物,约定在同一个集合里。起点和终点,在不同的层面上。不在一个层面,这样的话,它也就自然而然的,永远也不能首尾相接、自洽圆满了。罗素悖论,击中的,就是这个要害。

玄奘的虔心、沐浴、执帚,是要把自己每一层面的真念,都对应起来,从下界到上界,形成一个强大的立体的自我之愿望,抵达自己层次所不能到的境界,去触动佛祖神灵、祈求佛祖给予预示和指点。一层一层的对应起来,日常人们所讲的言行一致,也是一样的大有深意呀。

数学是有用的。可是,数学是简单的,而且也是粗暴和粗俗的,它依照人们直观的感官的时空观感,建立了自己的体系。说它简单,乃是因为它把太多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现象,一概假设为同一个层面的。说它粗暴粗俗,就是它的演绎,把自己在一个层面上的运算规律,去解释其它层面上的现象。

不同的结构,就是不同的空间。对了,猪马牛羊、鸡鸭猫狗、飞禽走兽、藻菌草木,不同物种都有自己的时空体系。你以为都跟你是一个空间的,其实不是。包括平日用的桌子凳子,结构就是时空。同样的结构,在一个时间空间体系中。象,就是一种结构,象的形成出现,那自然对应着深层的事物在运作了。数学,只描述一些象的个别量化指标,不涉及深层时空,也就不涉及本质。

不同的尺度,空间尺度和时间尺度,各是一种尺度。恒心和毅力之所以重要,乃是,你的恒心跨越什么生命,就超越什么生命,进入更广大恒久之层面,形成那一层面的肢体和身躯。孙悟空、二郎神法相天地的神通,表明人家的恒心毅力就有那么巨大。

化学么,专门塑造结构,形成了一堆又一堆,跟我们这个世界体系完全不兼容的时空结构。不但不兼容,如塑料,这些结构,来自深层,其生命周期的时间漫长,超出我们这个体系所能自然消解的程度。

既然科学数学的首尾不相连,并且存在于不同的时空中,那经过它这个体系所营造出来的所有产出品,能量都是单向的流动。漏油型的体系,油耗子们的乐园。不仅漏油,而且这些产品,大多都是不兼容结构的。

按照这里说的简单原理,比照身边的事物,重新审视一下,您就知道,世界的真实面目,有多新鲜了。说不定,会让你,“三观尽毁”。

 

 

第六十二回(6)问

 

结构就是时空。不兼容的结构出现了,跟周围的本来兼容的结构,又会构成不可见的新的变异结构。所以,不要小瞧了异类结构的出现,会衍生出一大串各层面的、科学技术、人类思想和自然界都完全消解不了的后果。然后这些东西盘根错节,会蔓延起来,再反映到我们这里,演化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现象、乱七八糟的想法、莫名其妙的社会风潮。这些现象想法风潮,又夹杂了各种层面渗透过来的不明事物,再跟那些异类结构迭代演化,最终对促成今天这种社会局面,贡献不小。

如果人们一早就善于思辨、善于观察这种异类现象,就不至于此了。就像孙悟空,事情还没有开始,他就在趋势前,预料到了可能的不良结果。

面对受冤屈的和尚们,三藏表示要出面做带头大哥。毕竟神灵已经明确点名要他出头的嘛。既然要出头申冤呢,就得上宝塔查明宝塔失光的原因;并且还有他自己见塔扫塔的志愿清单。所以上塔就是必须的了。

这玄奘刚吃完饭,准备洗澡更衣,更鼓齐发的时候,忽然,就起了寒风。这寒风,怪怪的,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这洗澡的玄奘,发现屋子的四壁都会钻来一阵寒风,原来这怪风,是来窜访的。嗯,的确,没错,貌似就是那两个妖怪,在这当儿乘着妖风过来的。

然后就这冷飕飕的风,除了孙悟空,所有人都以为是自然而然的。只有孙悟空一个,感到了异样。三藏沐浴毕,穿了小袖偏衫,束了环绦,足下换一双软公鞋,手里拿一把新笤帚,对众僧道:“你等安寝,待我扫塔去来。”玄奘的确好心,不打扰别人,让别人休息去。

孙悟空止住他说行者道:“塔上既被血雨所污,又况日久无光,恐生恶物;一则夜静风寒,又没个伴侣;自去恐有差池。老孙与你同上如何?”老孙的话很明确,这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这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孙悟空说的话很清楚,他根据两个异象判断了潜在的危险。一个异象就是被血雨污的佛塔,有可能招引坏东西。一个异象就是夜里忽然窜来窜去的一股冷风,有可能表明坏东西在活动。这种状况下,玄奘一人前往,实在是不明智、不吉利。

孙悟空所依据的这两个现象,一个是静的:被污的佛塔,一个是动的:忽然而起的怪异冷风。

但是,不管是静的,还是动的,其实,都是在时间轴上呈现的。静,也是相对于时间的静。动,自然也是相对于时间的动。人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距离,也是相对于时间的距离。不是相对于速度的距离。

其实,说真的,孙悟空的这种灵机一动,这种灵动,日常的人们,都多少的具备一些的。就算是不灵光的人,也会有灵光的时候。只是,人们不是象孙悟空这么训练有素、没有孙悟空这么清晰深刻。一般的,人们只是莫名其妙的灵光一下。不管怎么样,人类都有对“象”的察觉能力,会不会用的区别、用得好不好的区别。只要是人类,就有这种天然能力,只是人们不知道,自己经常能感觉到的一些东西,其实并不是我们这时空层面的、或是其它时空层面映射过来的。

孙悟空如此灵动,是他变得善问的体现,他“问”的能力大涨。尤其是后面捉到妖怪,他不仅问询清楚,不像以前一棒子打杀,他还留妖怪活口,带自己到妖怪老巢去。问象、问人。

要知道,老孙以前懂得召唤神灵的咒语,可是他召唤来土地神之后,总是气哼哼的、动不动就要“免打、免打”,让咱家老孙打几棍子出出气。云云。结果呢,到得这两年,他先后遇见了两个又硬气又威猛的土地神。第一个顖山的土地神,就是表面客气,实际上很横。而到了这个火焰山的土地神,干脆,菩萨甚至安排这个土地神对孙悟空指手画脚,啊,指手画脚的,叫孙悟空你往那里去,你往那里跑,你必须得求铁扇公主、你必须得求牛魔王,等等。并且,这个火焰山土地神,还非常威猛的,带着阴兵阴将帮孙悟空打仗哩。这么牛气的土地神、权限有这么大,十分罕见。别说我们,孙悟空这辈子也就遇见这一位。

在火焰山这一大关,孙悟空接二连三的碰壁,原因就在于,他的沟通能力遇到了屏障,不会精确善意沟通的短项,空前暴露。严重的时候,那牛魔王跟他打着打着,就忽然撒丫子喝酒去了,这么分裂,让孙悟空受到不小的刺激,半天反应不过来。自然,也让孙悟空空前的反思了,并且,进步了。从过了火焰山而后,孙悟空超越自我,拥有了这种触感的灵动。

作为佛教修行处的宝塔,本来是庄严之所,现在被污,失光年久,本身的确就是异象,而且是不吉的异象。能遮盖压迫佛塔的,应有大恶气,恶气必生恶物,是会因为同性相吸的招徕恶物,起码,这么大的恶气,会让恶物乐于在此盘恒做窝。恶气、恶物,是同类结构。同类的结构,就会共存于同一个同构的时空层面上,这个同构时空,产生我们所知道的共振效应。

连太极拳的要连听劲,要学会“听”对方的劲力和意图。听,就是问。这种问,以虚和空为根,凝神以灵动,正是孔老夫子所说的:慎独。慎独,用一个字表示,就是:敬。

真正的敬,就是这样。其实,说是听也好、问也好、慎独也好、敬也好。不过是文字用来描述那种灵动而又生机盎然的、层层对应的状态。文字总是有文字的局限,再深奥的文字,也会有文字障,你认真的静静的感触那种状态,等你慢慢有了感觉,就会豁然开朗。要对文字有敬意,又不能完全局限在文字里,文字是引领你的入门石阶,走进去,更广阔天地,还要依靠你自己。

从行为到举止到思想到更深的信念,层层对应,就可以叫做逆流而上。

 

 

第六十二回(7)万圣龙王一家竟然不是原住民?

 

三藏扫塔前,先跑大殿去拜佛去。玄奘就表示,说弟子我竭诚扫塔,往我佛显示佛威的灵验,快点点化自己到底什么原因导致的佛塔被血雨所污。好解脱这里和尚凡夫们的冤屈。三藏只是不知道,就算他不祈愿,已经不早不晚的,让元凶妖怪们送上门来等着被捉了。这是安排好的,由不得你不面对。

从三藏真心扫塔和祈愿上,就知道三藏是动的虔诚之真念。相比孙悟空,从三藏的料事不足、考虑不周上,就知道三藏是初到这一层次,陌生得很,除了虔心尚不知灵活应对,还需要磨炼出灵气来。灵气、灵动,就属于是那种看不见的思维之筋脉。

说真的,估计等到了荆棘岭,他就会自己意识到,自己以前得以扬名立万、夸耀于大唐国的饱读诗书,几乎可以算作白读了。读了那么久,除了记了很多很多,理解了一些皮毛,赚取些名声之外,境界上,他没有因此提高多少,连殿堂的门槛儿都没沾。

此时刻,满天星月光辉,谯楼上更鼓齐发。天地清明,时光轮转,暮色里,“四壁寒风起,万家灯火明。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钓艇归深树,耕犁罢短绳。樵夫柯斧歇,学子诵书声。”

四壁寒风起,可以看作是他的心室,已经有些通透了,不如以前那样不开窍。万家灯火明,这是他世界内在的光明点燃,内敛凝神,已成光明。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表明是筋脉心神修复无漏,神藏于内。。钓艇归深树,耕犁罢短绳。樵夫柯斧歇,谋生计的事情都已放下。学子诵书声,新生代学习圣贤之书,放弃以前的固有陈念,从新升起的正念,从新认识圣贤的教诲。

等到重新明白了圣贤们话内真意,开启自己旧锁的心门心塔,正视自己之下,才发现自己那看上去巍峨高峻的气派的内心,里面早已无人清理打扫,蔽索尘封。“峥嵘倚汉,突兀凌空。正唤做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梯转如穿窟,门开似出笼。宝瓶影射天边月,金锋声传海上风。但见那虚檐拱斗,绝顶留云。虚檐拱斗,作成巧石穿花凤;绝顶留云,造就浮屠绕雾龙。远眺可观千里外,高登似在九霄中。层层门上琉璃灯,有尘无火;步步檐前白玉栏,积垢飞虫。塔心里,佛座上,香烟尽
绝;窗棂外,神面前,蛛网牵蒙。炉中多鼠粪,盏内少油镕。只因暗失中间宝,苦杀僧人命落空。三藏发心将塔扫,管教重见旧时容。”这塔、这寺僧,还真是跟玄奘同命。其实,那万圣龙王和九头妖怪他们,也一样跟玄奘同命。万圣龙王、公主、九头妖怪,是玄奘假修乱信的那些强悍狡猾观念之映照。金光寺的僧人们,是他以凡人信念修行的映照。

现在,他已经能分清真自我和假自我了,当他决心正视面对自己这些侧面的时候,一切就开始水落石出了。孙悟空拿了妖怪,那俩妖怪就跟专门传递资讯的使者一样,马上很明智的、尽情的、无保留的说出来了原委。

这俩妖怪,黑鱼精灞波儿奔、鲇鱼怪奔波儿灞。别看档次低能力小,说的话可是相当的清楚扼要。原来,他们的老大万圣龙王和九头驸马,是三年前的七月初一才不
知道从哪里搬迁来到了这里祭赛国东南百里之处的乱石山碧波潭。可是,这里僧人们也说,这里的血雨和失宝,也是发生在“三年之前,孟秋朔日,夜半子时”。孟秋朔日,也就是三年前的七月初一。看来,这龙王一家子、和九头妖怪,他们一伙儿搬到碧波潭的当晚,就开始下手偷窃了。很明显,他们搬到这里,就是事先就看好了这祭赛国的佛宝,而且也打探好了这里的碧波潭适合居住安家。

孙悟空听了俩妖怪的工作汇报,嘿嘿冷笑。从孙悟空的话中,可以知晓,很可能,龙王这伙儿妖怪,是那牛魔王给折腾过来,那祭赛国有舍利子宝贝的信息,说不定也是牛魔王提供的。可是牛魔王自己不去偷舍利子,却指使龙王一家子去下手,很可能是因为,牛魔王以此换取龙王他们的巨额钱财。包括大罗天凌霄殿前有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的信息,很可能也是牛魔王打探提供的,要不然下界的龙王龙女和九头怪哪里有机会知道最上界的事情嘛。牛魔王自己不偷舍利子,应该是舍利子对牛魔王毛用没有。

牛魔王是个善于交易的信息贩子,牛魔王通过结交各种神仙鬼怪,掌握大量信息,然后利用自己的独特信息优势,在下界妖魔中混吃混喝混面子、同时再贩卖些钱财。至于透露给其它妖怪们这些信息,它们用来干的是不是坏事,牛魔王才不管呢。也就是因为这样,孙悟空听了妖怪的供状后,才相当不齿他的冷笑呢。贩卖人类的信息给妖怪作恶,简直就是杨致远、钱伯斯一样嘛。

 

第六十二回(8)三藏变了

 

金光寺满门的和尚,叫天叫地,却未怨天怨地。冤屈也好,酷刑也好,亡身殒命也好,都没能改变他们对修行法门的信念,没有如禅宗败类般呵佛骂祖,对所有神灵都没有抱怨不公的想法。最终,他们精神信念的恒定跨越了酷刑、死亡、和岁月。信念的尺度、恒定不变、日益延长,跨越了这时空层面的动摇摧毁因素,这经受了烈焰焚烧的尺度,以自己的不变自我构建,尺度构成了和尚他们自己的新的一层身躯。

从最低层面开始,衣着、行为举止、言语、一思一念、信仰,每一层都符合道,每一层都彼此对应,只有对应了,并且通过了试炼,才能往更高层面上延伸和生长,形成更多层面的自我的身躯。实际上,只要对应了,自然就会衍生,顺着天地之筋脉,自然的生长。

因为我们日常所见的很多很多很多,都不属于我们这个时空层面。他们,或它们,都是自身多层面中某一个层面映射到我们这个肉眼能见、肉身能感觉到的夹缝层面上来的“投影”。可是因为这些投影,会随着他们主体的运作运转,连动的运转,而这些连动的运转,是我们每日所见天地万物的运转,好像是错综纷纭、毫无头绪。而实际上,都有各自清晰的轨迹。这些,就是我们认为的现象,自然现象。

就包括我们自己,都不是只存在于一个层面上。可是我们,浑然不知。所以我们发展出来了的这个单一层面的世界观。我们直观上所认定的这个四维时空,是我们的感官所构建的,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中,实际上并没有这个维度。

假如,我说的这个事儿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就太有趣了,惊人的繁杂和惊人的有序并存。并且,如是真的,其实您只要打破现在的单一层面对直觉观念,很多事情,都会重新浮现在你的眼前。为什么不丢掉这个直觉就不行呢,因为共振的原理。古人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从物质结构的角度上说,是一种共振。共振是因为结构相同。结构相同怎么就引起共振了?同样的结构能构成同一个时空层面,即相同结构的事物,构成一个同构的时空。

唐三藏出现在金光寺众僧面前的时候,起初他只是同情,等到他们师徒跟随寺僧们跑到寺庙中,目睹寺庙的破壁,出于物伤其类的同情,“止不住眼中出泪”,也不过是善良的软弱的泪水。只是后面一大群和尚围上来堵住方丈门磕头的时候,是通过和尚口里传达的梦境,才让三藏豁然明白,哦,原来是神仙们安排我担纲这一出来唱主角的,啊!原来修行的事情,竟然是我自己说了算。竟然是,我说了就能算。你瞧瞧,这神仙们通过和尚所传达的可是太清楚了:“说有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救得我等性命,庶此冤苦可伸。”

修了大半辈子了,这一刻才忽然明白这个至关重要的事情,回首往日,似乎一下就洞悉了昨日的种种,包括能走过来的优点,和那些不直觉的错误。那种内心中豁然天开的感觉,让三藏心里这个痛快,一下子就大喜过望,喜上眉梢,同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僧人们问道:“你这里是何地方?有何冤屈?来,兄弟为你们做主!”

修了大半辈子,这一刻,冷不丁别人一个话头,恰如其分的契入,打破了他一个屏障。对修行,他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感。啊,我的修行我做主。

其实,是玄奘他一步一步刻苦的坚持和磨砺,日积月累日久年深的积累到了这一步。在火焰山关难之前,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已经给孙悟空猪八戒撑腰,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浑然不觉。可是前一关走得扎实坦然,给这里被点破,提供了关键的基础。那就是:你值得。

然后就有了玄奘主动扫塔祈求启示,有了带着两个鱼精觐见国王时候的坦然笃定,几句话就让那国王心中升起喜悦,让那国王言听计从、并且欣喜不已。也就是说,唐僧的态度决定了局面,他的态度包括,自我认知态度,对徒弟们信任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担当态度。

态度怎么就这么重要呢……

当然了,说是态度,实际上里面包含的内容很多,不是我们日常的看法态度那种单薄。是玄奘他从开始到现在、从最表层到最深层,每一个关键时刻、每一个层面,都符合天地正道、修行的要求,并且在磨难的考验下、坚固非常、结构恒定稳定、内聚力强悍。

当他的意志清晰单纯的时候,他的这种看得见的坦然和看不见的坚固,这种内在的结构,就在他意志的驱使下运作,形成一个强悍的时空场。他的时空场笼罩下的人和物质,也都会在这种时空场的场强的拉力下,不由自主的跟着被带动、被改变。就是嘛,他的这个层层对应的结构和时空场,甚至可以触动上界的神仙们,驱动下界的人们自然不在话下。

你看这昏聩的国王,在三藏光辉的笼罩之下,脑袋也清醒了,态度也配合了,并且,甚至,也不怕面目可憎的两个鱼精妖怪了,还敢开口喝问那两个妖怪:“你是何方贼怪,那处妖精,几年侵吾国土,何年盗我宝贝,一盘共有多少贼徒,都唤做甚么名字,从实一一供来!”并且,那国王发自内心的对三藏师徒感到亲近,为了表达这种莫名的亲近,这个家伙,只知道吃喝,就拉住他们师徒吃啊喝啊、然后又是吃啊喝啊。

人类的身体,是一个精妙绝伦的高精尖仪器。由于他的多层结构,让他具备了能牵动许多时空层面的功能。还有就是人类的身体,通过思想和身体的接触,里面可以构造出来无穷无尽的跟外界同构的事物来,这些事物,我们认为是念头、是感触、是想法、是阅历、是经验、是记忆。

 

第六十二回(9)跟你想的都是反的

 

国王审讯那两个黑不溜秋的妖怪,面对这个软弱常人国王的时候,这两个妖怪表现得像个人类一样,不但跪下来说话,还净说大实话,又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提供更多细节,并且,很严重的是,这俩家伙,说完话儿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把自己的从犯关系表达清楚,直指自己的领导万圣龙王才是你们感兴趣的大贼呢。

哎哟,这俩家伙,要是放在现在中国,那还不是叛党卖国贼了。啊,这要是放在朝鲜战场上,那等它们回去之后,肯定就是川流不息的批斗、殴打、关牛棚。啊,叛徒、内奸、卖国贼、美帝孙悟空的走狗,大唐国的洋奴。

这俩妖精,简直就是当代美军士兵的翻版,被捉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尽情的自我出卖。而且,那九头虫和万圣老龙王,在后面对待这俩被放回去的鱼精,居然也跟美军作风一样,一点都没有追究这俩鱼精的叛党卖国。

可是,您发现没有。一路西来,这些妖怪们虽然偷窃作恶、害命伤生。不论是大妖怪、小妖怪,除了根据你的欲望执著变化外,但是它们共同的一个特点,就是,跟小朋友们一样:不爱撒谎。偶尔有当面骗的,它们说的话,也是话里有话,跟你心中的欲念一致,很难说它们是在无中生有的生骗。

你瞧,妖怪们都知道,撒谎是弱智的表现。撒谎、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如果不是外力强迫下的被动之举,的确,都属于是主动的自我伤害。被强迫那也是会伤害到自我。

欺骗、撒谎、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这种背离各层面对应的举动,都是在摧毁自己的内在层面,自断筋脉。不管是割裂摧毁哪一层,都是真真正正的在练“七伤拳”——先伤己、再伤人,这种看似聪明厉害的骗人功夫,不得不说,乃是“葵花宝典”、“向日葵宝典”(估计金庸真正想给这种武功命名的是“红太阳宝典”)——先断了自己命根,才能获得功力大涨。

而且这些不良行为对应的层面,几乎都是紧邻我们这些个表层时空的层面。人类也好,什么生灵也好,一旦这些层面的筋脉毁掉,便不能感受上界的能量和运作了。如果没有完全摧毁,还留有一些残肢,虽然对上界层面还保留点沟通感知,可是只是零零星星了。

不属于撒谎欺骗,而在某些层面灌注进去很多错误的信念、想法、印象的话,起到的作用,仍然是毁掉那层面的筋脉、肢体、剪断与上界层面的诸多关联。

因为上述两种状况,都是在自己的身躯内,引进异构的、破坏性的事物,就跟这表层层面的吃垃圾、粪便、毒药是一回事。这些异构的东西,不但会毁坏人们其他层面的身体,它们还会有能力在人们的体内构筑更多的跟它同构的东西。咳咳,其实,其实,它们没有主动构筑的能量啦。是被它们盘踞的人们,给它们关注能量、用自己的血脉给它们提供构建的原材料。

妖怪们这方面明白着呢。人家轻易是不肯说谎话的,可以明抢、可以暗偷、可以有一说一、可以实话实说、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轻易不会去耍七伤拳。

对比下这祭赛国的国王先生,他就属于满脑袋错误信念、层层的驴唇对马嘴。你看他,读的书籍是先秦圣贤的著作,住宿的宫殿是汉代的建制,可是奉行的却是明代的锦衣卫集权制度,然后失了国宝完全没能力搞侦探。其他国家估计早就知道这厮是个糊涂昏君、手下一帮菜鸟蠢材,也就是看在佛宝的面子上,做四海拱伏状。当佛宝失窃、找都没地方找的消息传来,周围国家估计个个都背后偷偷的乐,然后再也不给祭赛国面子来朝拜进贡了。

可是跟这国王一样不知道层层对应的是,那万圣龙王、九头怪虫、和万圣公主。

 

 

(第六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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