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上)(妖邪假设小雷音 四众皆遭大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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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萃取
(2)存乎位
(3)超级变变变
(4)如何自欺
(5)为何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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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1)萃取

  上回书说道,八戒闻言,不论好歹,一顿钉钯,三五长嘴,连拱带筑,把两颗腊梅、丹桂、老杏、枫杨俱挥倒在地,果然那根下俱鲜血淋漓。三藏近前扯住道:“悟能,不可伤了他!他虽成了气候,却不曾伤我。我等找路去罢。”行者道:“师父不可惜他。恐日后成了大怪,害人不浅也。”那呆子索性一顿钯,将松、柏、桧、竹一齐皆筑倒,却才请师父上马,顺大路一齐西行。
你看,老猪很精进哩,一听说是妖怪,马上奋力除妖。再一听猴哥说日后可能害人,老猪更是发奋除妖。发现没有?三藏,其实也进步了呢。他进步什么了?眼见呆子把分分钟前还在跟自己高水平谈笑风生的仙翁仙女给杀得鲜血淋漓,三藏没有暴跳如雷的教训老猪要“扫地恐伤蝼蚁命”;老孙阻止他也没有念紧箍咒;并且在老猪干活的过程中一言不发,然后默默的上马走路……愚昧狭隘的假善修掉没有了,升级换代了,多么巨大的进步啊。并且,显而易见的是,猴哥也进步了,因为他除妖的出发点,不再是他个人的见解和好恶,也不是因为妖怪没伤害唐僧,乃是因为老孙他预料到,妖怪成了气候之后,免不了去伤害其他人,那些跟他们取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老孙的善心大大的扩展了,也是更上层楼。

然后你再对比一下三藏的话,又发现了三藏进步中的瑕疵,因为他上前扯住老猪正在拱地皮的嘴巴说:“悟能,不可伤了他!他虽成了气候,却不曾伤我。……”三藏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无正义无原则的小人逻辑。一向以慈悲为怀做招牌的他,这一刻却只关心他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

前面对妖怪的一跪,加上这里对八戒的一扯。他眼下突出的修行瑕疵,曝露无遗,本回中他哭着喊着要拜假佛的可怕的事情,就是必然要发生的了。

人自私的一面,会引导他寻找魔幻化而成的假善。修行人自私的一面,会引导他寻找魔幻化而成的假佛。自私,本是愚昧低下的品行,可是,被自私占据脑海的人,自私会给他脑海里灌输自己聪明睿智的幻念。他内心虚荣的观念,对这个美好的自我评价的大帽子,明知是假,也欣然受之。

  三藏心目中一些美好的文艺追求,演变出一场温柔的杀戮,让他栽了大跟头。栽了之后醒过神来,心里面还在恋恋难舍的不甘。实际上,他这些追求,并不只是一些想念思绪这么简单,作为走在修行路上的他,到了这境界,不当的想法,会带来强烈的干扰。

当然,日常,人们不当的想法,或早或晚,都一样会扰动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可是一般人的想法,绝大多数都虚弱、细微,缺乏力量。三藏不然,他的修行境界,决
定了他的意志运作自己身体的力量非常强大,他的身体不但功能强悍,而且身体这架机器贯穿的层面之深广,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所以,从三藏目前这个层面上看,他动歪脑筋,就是在作恶了。你看,作者开篇就指出这一点“这回因果,劝人为善,切休作恶。”

按道理,不不不,按照天理,善恶有报,做坏事是要偿还的。刚刚劝诫了“切休作恶”后,可作者接着却说“一念生,神明照鉴,任他为作。”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脑袋里为善或为恶的念头一出现,天上地下,所有的神仙、精灵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但是他们不管你,你想怎么干怎么干,任凭你尽情的作。虽然他们看你的每一个思绪都洞若观火,可是他们并不干涉你,让你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继续做他们的隐身人去。那么,前面一句讲的“劝人为善,切休作恶”,这还从何说起呢?是呀,从何说起?

于是乎,一些拙蠢乖能君,就发现做了好事,似乎没有马上见到好报,很怅惘,唉唉唉。并且还发现,做了坏事呢,也没有见到恶报,嘻嘻嘻。时间一长,好像报应
这回事,只是一个空泛的教条理论,神仙妖怪什么的,也只是吓唬人的传说。当然了,为了体面和尊严,在人们的面前,还要表现出很正义很相信因果报应的公平
的,大家都相信这个,表现这个容易获得周围人的信任和尊敬么。实际上,内心深处,对报应公平,认为不是天在兑现,而是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掌控和实现的。人
世间活着的动力,很多时候,就来自于这种源源不断的莫名其妙的动力,换句当下的大白话,就凝练为两个字:折腾。

  而实际上,人们脑海里很多想法,一些理所当然、一些美好向往、一些天经地义,仅仅属于这个身体,并且,仅仅属于这个身体的最低层面上的物质结构。

第六十五回(2)存乎位

因为,不少思绪想法,川流不息的在我们的脑海中经过,我们的情绪、身体,也随着起起伏伏,仿如逐浪浮萍、浪泊无方。因此,聪明的对策,还是采用“无心”的对策。在漫长的修行过程中,尤其是在初期,因为实在是对自己脑海中的各种思绪缺乏分辨的能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时时的,尽量去抑制、或者说不去搭理每一个念。

慢慢的,就开始察觉到心沉静下来了。由于各种思绪的搅腾日渐减少,身体也随之日益清朗轻盈,哦,这时候才发现,居然是这样的。什么样?是以前完全预料不到的样子,轻盈、沉静、清晰、刚毅,不动如山之谓,居然同时就是轻盈如无物。

这时候,再回过头来谈什么是根源、什么是本壳、什么是明见、什么是黑海,这时候谈论,才有资格。如果没有跨过这个槛槛,任凭你绝世的聪明、不世出的智慧,也闹不清楚这些看起来平常凡俗的词汇,究竟是何意。至于慈悲、极乐,更是远离凡世间人的全部揣测。

因为在低层面上的生灵,当你的筋脉穴道被下界的感情和欲念堵死后,不再可能触及与上界相同的通道,有的人与同一界的通道,也基本断绝联系后,就变成一个投机的可悲的唯物主义者。

人的情绪,可以用药物控制,可以用欲望控制,可以用很多方法控制,唯物主义者广泛采用巴普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改造自己、改造人类。简单粗暴、冷酷有效。
因为,原因很简单,人类非常多的感触,仅仅属于最底层的身体。也就是说,跟你本人的自我,甚少关系。暴力控制了你的身体,堵死了你所有的通道,你就成
为暴力和谎言的忠实奴隶、最佳宿主。

当然,人们自我意识中不管多高尚层面的想法,最终,都要投影贯穿到下界的这个身体,最终形成情感一层的表达,并变成身体机能的起伏变化。

可是,聪明的你,忽然回过味来,我们的喜怒哀乐,竟然未必就是我们。

所以,能够明见自身的哪些想法感受是来自最底层,非常关键,这些来自最底层的经由身体表达的七情六欲,,即是“本壳”。它们的根源,来自最底层的外界低下的生灵,穿越你的脑海,盘踞你的身体。情、欲、恶,仅仅是语言局限所总结出来的概括名词,实际上,是多得不知其数目的生灵在三界内人世间栖息、繁衍。用诗中的词汇来表达,这些东西就构成了浩大不可躲避的“黑海”。

语言词汇,也是这个层面上的,虽然中文字的构造,贯穿阴阳五行之理,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立体架构的时候,对于其中深层的内涵一无所知的时候,它所带给你
的,依然是最低层面上的意象。然后很多人就认为,这就是文字障,以为文字障是很深奥的东西,不知道世界的真实构造,才是形成文字障的原因,文字障本身仅是
结果。文字自有文字的意象,那些意象你懂不懂都在那里。中国传统的多层式物质宇宙结构理论、易经的多层演变结构、中国固有的天地人贯穿的多层式思维方式,
都远超了三界本身的范围。

你看孙悟空如何解说昆仑号称“天柱”的。孙悟空曰:“自古天不满西北。昆仑山在西北乾位上,故有顶天塞空之意,遂名天柱。”乾为天,占天位则为天柱,这是意象上的构造,与山自身高大与否无甚关系。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系辞曰:列贵贱者存乎位。人世间的贵贱,跟人本身的贵贱高低并无直接联系,仅仅在于,天地设位,上天给你安排的位。意象也来自位的布局和结构,彖者言乎象者也。断言么,关于变化所带来的状态结构,结构中,有每一个位置。易彖所断言的,是多层结构的理论。古代没有当下的粒子结构的理论,可是彖辞所极力试图表达的,却正是这种意思,并且彖辞表达所涵盖的大于我们所知道的,并且非常具有实用性。当然了,这种实用性,在现在看来,几乎比任何抽象的理论都抽象。

太抽象难懂没关系,就像三藏老哥这样子“一念虔诚”的坚持就行了,任凭万念穿心、千虑袭身,总是在混沌错乱中,能想起来自己是走西行路见佛祖的,可以的了,总有会明白的时候。往往,位就是窍要,人身体上的位,也有的便是穴位,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通道的衔接口。

三藏修行日益进阶,自然也越来越灵气。可是,却每每囿于表面感官的感触,和固守所谓的“初心”发愿,导致他,面对疑虑凶象,被表面的禅光瑞蔼、钟磬楼台所堵死了心窍,主动跳入妖魔设置的陷阱,被人家给守株待兔了事。

不过,从小说的诗词中可以看到,实际上,三藏的修为,阶段性的讲,已经颇有气象了。

第六十五回(3)超级变变变

很多意象,并非肉眼可见,乃是心眼可见。对于这种意象,真正有心眼的人,一望而知。没有心眼的人,便会以为是人家凭空想象、信口开河,于是认定了,自己也可以凭空想象、信口开河、获取周围人的钦羡和仰视。

文人墨客的诗意、文笔,往往也出于此种能力。有人的确是有这方面的灵气,更多的人是依葫芦画瓢的有样学样。玄奘法师自己以前洋洋自得的文学才情,他不知道,往高深境界走下去,竟然也会通脉开穴、也会演变成高深的法力。因为不知道,就沉溺于片面的才情,误入歧途。

情中有善、通向高贵,情中有恶、通向粗鄙,在欣赏明媚春光中的玄奘,莫名其妙的,忽然一抬头,发现眼前就冒出一座高山来,此山之高大,甚是吓人,远望着与天相接。那么,应该就是“接着青天,透冲碧汉”的吧。不行,作为老大,我得抓住机会,向徒弟们发表发表高论,三藏扬鞭指道:“悟空,那座山也不知有多少高,可便似接着青天,透冲碧汉。”

可是EQ依然不高的猴哥,一点都不给面子,冷眼加冷言:“古诗不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但言山之极高,无可与他比并。岂有接天之理!”老孙口中这首古诗,据查乃是是北宋名臣寇准在七岁时所作《咏华山》“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此诗一方面极言华山之高“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一方面首先说明,再高的山,也是在天之下,没有山峰可以与天相齐的。乾坤各自广大,但并非一个层面的事物。诗中明确表达着天尊地卑的秩序感。

无疑,按照纯粹文学的观点来看,玄奘的话儿,算是很有想象力。起码,在文青们眼里,他的想象力足够。但是失去真正宇宙结构框架的这种想象力,完全沿着感官直觉进行线性扩展思维的这种想象力,跟牛顿时空体系观本质上是一回事。物质数量的变化,一定会引起时空结构的变化,这个本质,是完全不符合人类感官知觉的。

悟空的话,让玄奘很尴尬很窝火,心里不痛快、闷声不说话。然而悟空的话引起了八戒的好奇心,八戒道:“若不接天,如何把昆仑山号为天柱?”不管有时如何不堪,老猪还是曾经颇有见识的人儿哩,清楚知道,昆仑山对于修行人的重要性。

孙悟空解密曰:“你不知。自古‘天不满西北’。昆仑山在西北乾位上,故有顶天塞空之意,遂名天柱。”上古传说,共工怒而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不周山传说就在昆仑山的西北,昆仑山在中土的西北。经过共工氏这么一撞,不周山折了,昆仑山歪了,西南方的地维断了,好像因此就,地球自转的轴偏了,日月星辰都错位了。而根据更古老的传说,大禹治水之前,共工氏撞不周山之前,中土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中国人就在昆仑山周围生存呢。

可是,西游记中的地理结构,跟现实中不是相同的。孙悟空说的这个西北方向的昆仑山,也不是现实中的昆仑山,他说的是人身体内的昆仑山。身体上的西北乾位上的昆仑山,所在的位置,对应于看不见的通道的上下界出入口。现在玄奘,就是卡在这种窍要的问题上,悟不上去了。说他卡住,原因是什么?

你看,从诗中,他目前已经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境界“物华交泰,斗柄回寅。草芽遍地绿,柳眼满堤青。一岭桃花红锦涴,半溪烟水碧罗明。几多风雨,无限心情。日晒花心艳,燕衔苔蕊轻。山色王维画浓淡,鸟声季子舌纵横。芳菲铺绣无人赏,蝶舞蜂歌却有情。”以前修行境界的景致,是万物生发,现在的境界景致,则已经具备结构美,所谓之“意境”,景致留白处、有意象上的填补,没有陆地奔跑的生物,
而是燕雀蜂蝶等轻盈飞舞的生物。

可是行走间,忽然就有高山阻拦,而这高山惊悚阴暗、邪气纷纭的样子“林中风飒飒,涧底水潺潺。鸦雀飞不过,神仙也道难。千崖万壑,亿曲百湾。尘埃滚滚无人到,怪石森森不厌看。有处有云如水壑,是方是树鸟声繁。鹿衔芝去,猿摘桃还。狐貉往来崖上跳,麖獐出入岭头顽。忽闻虎啸惊人胆,斑豹苍狼把路拦。”

更奇怪的是,等到越过这森森怪山,忽然又转折为祥光蔼蔼、彩雾纷纷的美好景象、楼台殿阁。然后后面玄奘就果断上钩了。因为他的本心、他的理智,已经被怪山阻拦,留在了山的那边。

因为在修行的道路上时间漫长,因为急于修行成功,玄奘来不及冷静的想,修行的目的地,怎么可能毗邻邪怪地域呢!

玄奘忘记了修行大义,暂且不见怪于他。且说他眼见山门之后的表现。行者看罢,回复道:“师父,那去处是便是座寺院,却不知禅光瑞蔼之中,又有些凶气,何也。观此景象,也似雷音,却又路道差池。我们到那厢,决不可擅入,恐遭毒手。”

因为孙悟空对玄奘有前面的言语过节,这时候玄奘眼里的孙悟空,已经是半个可疑妖怪的形象。孙悟空的金石良言,经过疑心和嫉恨的过滤,传到他耳朵里,就只剩下阴谋诡计。玄奘自认为抓住了孙悟空谎言中的漏洞,傲然的堵孙悟空的嘴,唐僧道:“既有雷音之景,莫不就是灵山?你休误了我诚心,担搁了我来意!”

有雷音之景,难道就是灵山?玄奘的低俗逻辑,在这一刻表露无遗。他认为的这个漏洞,就无视了孙悟空提到的关键疑点:一、有凶气;二、道路差池,地理位置不
对。玄奘之所以无视这两点,乃是因为他,对这两点完全没有发言权,是他没能力求证的。有雷音之景,难道就是灵山?多年的修行中已经遇到过那么多似是而非的
东西了,今天的他还依然抱着这种低俗的推理逻辑,的确不可思议。

但是这玄奘一出言恐吓之下,孙悟空的脑筋当时就被当头淋了冰桶一样木了,慌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他当然是害怕这恼怒下的玄奘默默的念起紧箍儿咒来。老猪和老沙,都忍不住了纷纷发表高见。八戒当然是他一贯的神逻辑:“纵然不是,也必有个好人居住。”沙僧这时候,却理性起来道:“不必多疑。此条路未免从那门首过,是不是一见可知也。”

这时候,孙悟空已经不敢再提醒玄奘了。玄奘和老猪的这种脑筋,在凡俗世界中,是搞笑的,可是在修行上,则是可怕的。多少修行人,一次又一次的,栽倒在这个
思维定势上。这个思维定势,如此僵化呆板,如此荒谬无理,却因为它是来自我们这个身体最低层面上的自生物,它就一次又一次的,反反复复的,迷惑着修行路途
上的人们。不,不是它主动在迷惑人,而是人们,在求着它迷惑自己。这么虚弱的观念,却总是造成强大的阻碍和自欺,正所谓“道小魔头大”。这个观念,一变身不就是“存在即是合理”?再一变身,不就是“唯物主义”?

第六十五回(4)如何自欺

那长老策马加鞭,至山门前,见“雷音寺”三个大字,慌得滚下马来,倒在地下。你看看,这哪有他一贯的仪态和修行人气度嘛。就算是真的来到了雷音寺,你这
么慌里慌张、一副窘样,得体吗?真的见到大神仙,那状态应该是杂虑思绪全无、心态平静、举止沉静,肃穆的状态。而唐长老如此失态,说明他现在是被急于成功
的侥幸心态所控制。小说作者仅仅用慌、滚、倒三个字,就入木三分的描绘出了玄奘的精神状态,他已经被强烈的执著给控制得神魂颠倒了,还以为自己的修行,到 了正果终点呢。

这玄奘神魂错乱之下,还不忘记报复孙悟空的轻藐之嘴,骂骂咧咧道:“泼猢狲!害杀我也!现是雷音寺,还哄我哩!”这时候的玄奘老师傅,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猴哥是谁了。他不相信孙悟空也就罢了,现在还断定了,孙悟空是在骗他、害他呢。你看他,宁肯相信“雷音寺”跟他素无交情的这三个字,却不相信一直在保护他、一次又一次解救他于魔窟的猴哥。并且,这时候,你可以肯定,他肯定忘记了当初他错怪孙悟空,菩萨亲自领着孙悟空见他的事情。菩萨当时的话,不用说,他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把那山门上的四个字,只看见了三个。老孙陪着笑脸温
馨提示下,长老战兢兢的爬起来再看,真个是四个字,乃“小雷音寺”。哎呦我滴妈妈呀,这斗大的四个字儿,他愣是没看全。是的,他只看到了他愿意看到的那三
个字。不过呢,人们一般不都是经常这样么,尤其是当下的人们,尽皆如此。物以类聚、同构共振,如是错乱结构,则你被其解构、进入其错乱的结构。你以为是你适应了、进步了,而事实往往是,你被解构了,随波逐流,也是这个意思。

  三藏道:“就是小雷音寺,必定也有个佛祖在内。经上言三千诸佛,想是不在一方,似观音在南海,普贤在峨眉,文殊在五台,这不知是那一位佛祖的道场。古人云:有佛有经,无方无宝。我们可进去来。”小雷音寺,肯定不是雷音寺了,为何就能肯定,这里面必定有个佛祖呢?你看他,采用的是归纳法归纳出来的一条定理:“经上言三千诸佛”;“观音在南海,普贤在峨眉,文殊在五台”。归纳得“每个佛祖一个不同的道场”。这个归纳没错,结论也算对。然而,他开始演绎了。只是,他的演绎,很奇怪。正确的演绎是,如果遇见某个不认识的佛祖,那么他可能就有自己独家的道场。可是三藏演绎的却是头尾倒立的,他的完整逻辑应该是:一,这个小雷音寺,必定是个道场;二,这个道场,必定属于某个佛祖;三,这里面的,必定是佛祖。甚至,他的思绪还飘飞得更远,四,“就是无佛,也必有个佛像。”

  当初,玄奘发下心 愿“我弟子心愿,遇佛拜佛。”不得不说,他做得算是很好,而且也很虔诚,不是一般修行人能比的。甚至,当他因企图拜佛塔被奎木狼星捉去差点丧命之后,依然初衷不改。就这一点,就没多少修行人能做得到。很多人,就开始疑虑重重、畏惧潜伏心头。假如,让我们来假设一下,这一次的唐僧被捉被吃了,他留下的传说,留给世人们的故事,将是一个悲壮的修行故事。对吧?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从世俗的层面上来看,就是在凶险的追求理想信念的道路上,不幸殒身丧命,就好像那些攀登珠峰而丧命的登山者一样,为后人称颂,为同行们敬仰。

  而从修行的立场上来看,那可就未必是百分之百值得称颂的了。

因为,他一定忘记了,拜佛真正的目的,到底是干啥了。就如同日复一日、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诵经、修心一样,时日久了,他变得越来越固守修行形式的本
身,而淡化了提炼其中的内涵,忘记了,修行跟世俗读书一样,正道应该是孔子所云之“温故而知新”。
温故而知新,每有新知,便是境界扩展或升华,那种迷雾中隐显新景观的欣喜、虚空中浮现新世界的惊讶,贯见的事物,你发现了他另外境界的样子。那种感受,才是真正的温故而知新。不说日常,只说修行的话。温故不能知新,在修行中,可是太大的问题,思维固化了。

这时候的玄奘,已经无可救药,孙悟空早已知晓,于是在玄奘讲述完自己的推理过程后,孙悟空立刻发布了免责声明:“不可进去。此处少吉多凶。若有祸患,你莫怪我。”

   面对“胆小怕事不肯担责任”的孙猴子,玄奘傲然的说:“我弟子心愿,遇佛拜佛,如何怪你?”眼看那玄奘,换上了佛祖的袈裟,结束了衣冠,里面的妖精,就心里踏实了,这厮好骗。面对玄奘这等固守肤浅认识,还自认坚定的废柴,注定邪悟的好材料,佛祖居然还安排他去取经,不骗死他,这心里实在不平衡,来,通过
装蒜搞死他:“唐僧,你自东土来拜见我佛,怎么还这等怠慢?”。
第六十五回(5)为何自欺

  可不要以为,妖怪都是没品的。妖怪们本相,都是奇形怪状、甚至丑陋不堪,审美观不同么。由于审美观的差异,纵然妖怪们能轻易变化得绝色美艳、英俊潇洒、甚至是仙气飘飘的。可是,通过整本西游记,能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妖怪们没有留恋这种变化形象了,它们常态还是更喜欢保持本色面目。

  妖怪们渴望的是人类的身体,可不是人类的美貌。它们知道,相貌的美丑,都不是本质的形象。它们能看到,一个人的心灵的美丑,才是她或他的本质形象。

  从这个角度讲,妖怪们还都是有各自的道行的。比如这黄眉老妖,人家幻化出来的寺院“红尘不到真仙境,静土招提好道场。”,逼真度近乎百分百,用来迷惑三藏八戒这等没有心眼儿的修行人则成功率就是百分百。

  话说,玄奘他为何轻易的被迷惑?那还不是因他心中有这样固化的执著?可是,人类为何有这样固化的执著?

  人类处于有形结构的最底层,人类被一切有形的固化的结构给禁锢着。再加上人类身体中、心灵中纵然有无数无尽的无形的高级结构,可是受限于自己眼见为实的眼睛和感官,人类有一种不可克制的把一切给固化的冲动。

  固化的内容,就成为经验、成为习惯、成为下意识的反应,有的,甚至上升为规则、信念、甚至是科学。从而,促使您成为,一个俗世中的人类。“就是无佛,也必有个佛像。”玄奘的这句话,正是反映出来这种下界物质的自我固化的自性。

  人们身体中压入这种固化的内容多了,当然就容易变得沉重淤滞起来。这些固化物对肉眼不可见,可是却是与身体内外的各种有形的、下界的东西的同构物,其结构完全一样,结构粗糙、运作笨拙。成年的人们、老于世故的人们,永远没有孩童那种一望可知的干净的感受,乃是由此。

  不过,不要以为,这种固化都是坏事。尽管,对于俗世中的每个人,大多时候都不是好事。可是这是三界内的物质结构规则使然,并非是因为人类内在自我的愚昧。是人们时间漫长了,把它当作是自己,才让人开始愚昧的。

  人们的身体,是一个可以与无限内容同构的奇异的构造。人们所经历的一切一切,有意识的、无意识的,凡是有接触的,都被映射压入这个奇异的构造。在人世间,生命的历程,就是生命,就是生命的主要组成部分,我们感受的喜怒哀乐、经历的苦辣酸甜、天地、历史,不管每一个我们男女、老幼、穷富、全都进入我们的身体,成为记忆,哪怕我们想不起来的过去,我们不肯承认的生生世世,一切都如同一串串穿越时空的珠链,构成我们漫长的生命,让我们成为历史,成为纽带,连接过去和未来、圹宇和尘埃,我们生命的纽带,与宇宙交织,绑缚那面临溃散的躯体、行将消失的一切。

   每一次,我们转生,我们过去的记忆被压入不可触碰之境,身心空空的我们,以纯真孩童的面目,重新好奇、重新惊喜,重新经历人世间的种种,与过去不同的种种时代、境遇,新的记忆、新的阅历、荣华富贵、困苦艰难,再一次一层一层的,进入我们的身体、进入我们的记忆,与过去的生命衔接。

  于是我们的生命深处,有了穿越千万年的沉淀,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内在的一切,让我们看上去脆弱的生命,实际上,有着不可思议的法力。只是,我们不知道,生生世世的我们,都不知道,经历这一切,除了抵达今天,我们的身躯,还有什么功用。

  如果不是身躯有这个固化功能,人类小小的身躯、短短的几千年历史,如何便能,浓缩容纳如此惊人不可思议的一切?

   一个人,过去的记忆,轻易便不再唤起。玄奘的修行路,则是,一层层的重新唤起,每走过一个层面,他走过的内涵,都在那里,可是他的身体,依然在红尘中,修行的成就,就远离而去。他的脑袋,如同一个转生的孩童,却又浸满了新一层面的各种七情六欲,所以你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被唤起的他的恐惧、他的懦弱、他的自私自欺、他的愚昧糊涂,他重新在那种生死边缘上经历考验,所以看上去他表现得经常窝囊,经常软弱无能。不奇怪,换成你我,可能亦然。

可是,沉淀的一切,可不一定都是好的。因为人人的辨别能力、抵抗力千差万别,生生世世、日日时时,身体中也积淀了太多不好的,坏的,错的东西。玄奘他,甚
至把那些固化的执念、与修行的正念,混为一谈,起初,他把敬佛的心意,由于见不到佛,转移成为对佛塔佛像的敬意,意念中,以像意佛,接像敬佛。可时日久
了,他固执于一定要拜佛塔,一定要拜佛像,并且自认为这才是坚定、虔诚、始终如一。见庙就拜的许愿,在起步的时候,好,虔诚、坚定。到了高层面,就不一定
了。细腻的审视下去,方见杂质。

  所以,当颇有来头、颇有境界的妖魔出现的时候,他心中的杂质,没有妖魔境界高,他又固守杂质。在杂质的眼里、观念里,妖魔自然也是佛了呢。这一切,那妖魔可看得真切,所以它,应心而化,轻易的把你纳入囊中,把你千百年的道行,顷刻间化为脓血。实际上,你固守的,不是金身,的确只是一滩脓血。

绘图 陈惠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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